第55章 第 55 章 為你甘心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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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之瑤愣在原地。
謝逸洲就坐在地上, 擡眼看着她,嘴角輕輕揚着,好像在腦海裏數着歌曲的節拍一樣, 把頭點了一下、兩下, 對她唱了起來——
“願我會揸火箭帶你到天空去, ”
清冷的樓道裏突兀地響起了一句粵語歌。
謝逸洲在唱歌的時候聲音和平時不太一樣, 尾音會帶起來一陣溫沉又好聽的磁流,就像那種老式CD機裏面慢慢傳出來的聲音。
“在太空中兩人住。”
謝逸洲又唱了一句, 碎發掩着一對泛紅的眼睛,望着許之瑤在笑。
“活到一千歲……”
不知道為什麽謝逸洲恍然停了停, 嗓子像被什麽東西卡住, 很難過地蹙緊了一下眉頭,嘴角似笑非笑、極快地向下彎了一下, 深吸一口氣到胸腔裏,喉結咽了又咽。
謝逸洲的嘴角又揚了起來。
但謝逸洲的表情很難過。
他張了張嘴, 淡粉的眼皮垂下去, 喉結輕滾着, 纖長的睫毛把一雙很難過的眼睛藏了起來。
謝逸洲一字一句地唱着——
“活到一千歲都一般心醉, ”
“有你在身邊多樂趣。”
“共你雙雙對好得尺好得意, ”
“地暗天昏當閑事。”
“就算翻風雨只需睇到你, ”
“似見陽光千萬裏。”
謝逸洲把頭往後靠在牆壁上,高挺的鼻梁被樓道的燈光照得很亮, 他的眼眸漸漸擡起來,盯着空氣裏的某一處, 似乎想起了什麽美好的片段,又不太難過了,眼底噙着淡淡的笑意, 一片微光在裏面淺淺地浮動。
“有了你開心D乜部都稱心滿意,”
“鹹魚白菜也好好味。”
“我與你永共聚分分鐘需要你,”
“你似是陽光空氣。”
謝逸洲轉過眼睛來看許之瑤,眼底的微光一閃而過,再唱出來的詞卻很滞澀了。
“扮靓D、皆因你……癫癫地皆、因你。”
“為你、甘心做、傻事。”
“呵呵呵……”謝逸洲似乎想到很好笑的事情,聳了聳肩膀,一下笑出聲,“扮下猩猩叫、睇到乜都笑……有你在身邊多樂趣。”
謝逸洲的眼睛卻在流淚:“有你在身邊……多樂趣。”
許之瑤已經蹲了下來,沒有擦自己的眼淚,而是先伸手擦掉了謝逸洲的。
“謝逸洲,你別哭。”許之瑤說。
許之瑤的手指觸碰着謝逸洲的臉,謝逸洲的臉頰是滾燙的。
眼淚也是滾燙的。
謝逸洲用那樣的眼神看着她。
許之瑤的心好像活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那樣疼。她不讓謝逸洲哭,但自己的眼淚卻滴滴答答地掉個不停。
寂靜的樓道裏回響着兩個人靜悄悄的哭聲。
許之瑤瞧着面前的謝逸洲,想起了那個雨夜替她摁下電梯喊她進來的臭拽臉少爺,那個在大帽山急匆匆找到她卻被她認成野豬的黑影,那張在劄幌的雪地裏嚣張又恣意的笑臉,那個她好心替他撐傘卻不說謝謝的人,那個答應了她帶她見Paul卻讓她在賽車場等了一整天的人,那個在星夜下給她遞過來兩個菠蘿包的人……
那個會叫她“許之瑤大王”的人,那個傻到把手心當做耳機一邊唱歌一邊跟她告白的人……那個會抱着她問“許之瑤,你覺得我們每個人都能掌控自己的人生嗎”的人。
那個欺負她卻又能敏銳地捕捉到她所有小情緒的人。
許之瑤一直覺得,她可以通過努力、不斷地努力建立起自己的人生,但是謝逸洲卻不在她努力就可以夠到的範疇裏面。她希望自己有更加堅固美好的人生,同時也希望謝逸洲擁有他的。
起碼不用被她連累的,可以肆無忌憚、沒有顧慮地去努力、去追尋的人生。
許之瑤一直感到抱歉,她離開香港的時候,沒有等謝逸洲從巴林回來,她什麽都沒有跟他說,給他發一條短信也好,跟他說一句再見也好,但許之瑤都沒有。許之瑤連這一丁點勇氣都沒有。
許之瑤很害怕,害怕她只要見到謝逸洲,害怕只要聽見他的一點點消息,她下定的決心就會因此改變……
樓道裏的哭聲小了,兩個人的呼吸安安靜靜,窗外的風聲吹着慢慢的雪。
謝逸洲沒有再唱這首歌,他把半邊臉頰輕輕貼進她的手心裏,眷戀地輕蹭着,閉了閉眼。
許之瑤的眼睛和嘴巴都哭紅了。
“謝逸洲,你知道嗎,我不愛吃草莓,一點都不愛,”許之瑤吸了吸鼻子,聲音沙啞,“我對草莓一般般……我對你,也一般般。”
謝逸洲在許之瑤的手心裏頓了一下,慢慢擡眼。
許之瑤揚起嘴角,笑了:“非常一般般。”
謝逸洲把頭也擡起來。
許之瑤的眼睛垂下去,另一只手抱着自己兩條腿的膝蓋,一邊的短發挽在後面露出了泛紅的耳朵。
許之瑤的臉是小巧的一個橢圓形,睫毛不是很長,但是瞳仁的部分漆黑深邃,當她用這種烏亮又倔強的眼睛看人的時候,就會有那股認真的學生氣。
此刻這樣的眸子低着,睫毛也被淚水濡濕了。
“謝逸洲……”
“對不起呀謝逸洲……”
許之瑤的喉頭輕哽着。
“那個時候我應該等你從巴林回來,應該好好地跟你說再見的。”許之瑤心酸地說,“對不起啊……就這樣一聲不吭地走掉了。”
謝逸洲眼裏重新泛起了微光,那微光狠烈顫動。
“跟我回去許之瑤……”謝逸洲壓抑着自己的喘息,聲音那麽艱澀、又卑求的,“不要對不起……跟我回去好不好?”
許之瑤的視線模糊晃蕩,擡起眼的時候又有幾顆眼淚掉了出來。
許之瑤看了看謝逸洲,把自己的手拿下來。
許之瑤的臉微微笑了。
“謝逸洲,我不跟你回去了……我們不會回去了。”許之瑤說,“我有我的人生,你有你的人生,我們的人生是不一樣的。”
“我要跟你說再見的……謝逸洲。”許之瑤又說。
謝逸洲眼裏的微光很灰敗地沉了下去,一直沉了下去,再次從胸腔吐出來的氣息還是控制不住地顫抖。
唇角明明緊抿着不動,卻一陣又一陣痛苦地彎曲、扯平,再次皺彎。
“謝逸洲,不要哭好嗎?”許之瑤又說。
許之瑤又把手伸過去,擦了擦謝逸洲掉下來的眼淚。
“記得你之前問過我的嗎?”許之瑤說,“你問我是不是我們每個人都能掌控自己的人生。我說只要每次都強大一點點,每次都克服一點點的困難,我們可以建立起來牢不可破的東西,包括心靈、包括精神,包括如何去應對人群和世界的方法……也包括一段三萬天的人生。”
許之瑤笑着掉淚:“你知道嗎?我想告訴你,我現在已經建立起來了這樣的生活,我現在可以掌控我自己的人生了。”
許之瑤又說:“謝逸洲,你給我的愛情很美好,但我擁有更多的了。”
那雙異常灰敗的眼睛看了許之瑤一眼,轉了回去,把臉深深地埋在胸前。
“我們都要、都要繼續向前走了,不是嗎?”許之瑤最後這樣說。
風聲在窗外緊密地吹着,幾片雪花在無人知曉的 角落打着一陣旋,然後才慢慢落下來,掉進雪地裏,看起來似乎和別的雪花沒有區別。
許之瑤陪謝逸洲在樓道裏呆了很久。
謝逸洲埋頭眯着眼睛,睫毛濕漉漉的,臉上的酡紅一點都沒有褪去。
“肚子。”謝逸洲突然說了一句。
許之瑤沒有聽清:“什麽……謝逸洲?”
“肚子……”謝逸洲的眼睛擡起來,通紅又執着地說,“肚子。”
許之瑤看了看他的臉色,問:“你肚子疼嗎?是不是喝太多酒了?”
謝逸洲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肚子,還是說:“肚子。”
許之瑤看向他的肚子,黑色羽絨服拉緊了拉鏈,向外鼓了起來。
許之瑤在想是不是謝逸洲剛剛一直坐在樓道裏,冷到了所以肚子疼。
“你還可以站起來嗎,我扶你進去坐一會兒,讓身體暖起來好嗎?”許之瑤說。
謝逸洲的視線怔怔盯着某處地方,不說話,也沒有別的動作。
許之瑤就去握了握謝逸洲的手指,冰冷得吓人。
“那你等我一下好嗎?”許之瑤對他說。
許之瑤轉身回了屋子裏,在沙發上拿了一張毯子和抱枕打算拿出去給謝逸洲,但是煲仔飯從沙發上跳下來要跟在她腳邊一塊出去。
“咪咪你別來——你回去。”
許之瑤還輕輕推了它一腳,但煲仔飯還是纏在她腳邊。
許之瑤只好把毯子和抱枕又放下,想把貓關進房間裏。
但是她剛拎起貓,樓道裏有一陣影子閃了過去,許之瑤稍微側轉身體看向外面——
謝逸洲不在原來的地方了,樓道裏散落着一堆圓滾滾的、很紮眼的東西。
許之瑤走出去看,她的貓就跟在她的腳邊。
煲仔飯走到地上的一顆蘋果面前嗅了嗅,許之瑤看着滿地的紅蘋果,鼻子和眼眶兀地就酸了。
今天是平安夜——原來謝逸洲來找她的時候,藏着一肚子的蘋果。
許之瑤把蘋果都撿了回來,關起了門。
手機上有很多個未接來電,都是同一個號碼。
許之瑤撥回去,對方是原本要給她送外賣過來的小哥。
“許女士嗎?不好意思啊,我剛剛打您的電話您一直沒接,我的車半路撞壞了沒辦法給您送過來,您看我們加個微信我把錢賠給您怎麽樣?”
許之瑤看了看桌上的蘋果,問小哥:“那……你人沒事吧小哥?”
對面的小哥似乎有點錯愕,頓了頓才說:“噢……沒事,我沒啥事,謝謝噢。你看你方便加一下我微信嗎?我一會兒把錢轉給你。”
許之瑤說:“不用了小哥,當我請你吃蘋果吧。祝你平安夜快樂、平安。”
許之瑤挂了電話,把桌上的蘋果拍下來發到了群裏。
然後從陽臺走了出去。
雪依然下在幽藍的街道上,寧靜而又緩慢。
許之瑤拿起手機又拍下一張照片,發現照片虛焦了,拍到了玻璃上沾着一片雪花,有着清晰的六邊形形狀。
許之瑤放下手機,湊到玻璃上看。
原本沾得牢牢的雪花掀起來一角,晃了晃,又被風吹走了,重新飄回了空氣裏,從許之瑤的視線中消失了。
許之瑤望着窗外,怔怔地出神。
許之瑤不知道對誰說了句:“Goodbye, my snow.”
作者有話說:
無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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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當你翻開一本書,或是點開下一章,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──讓陽光、星光、遠方的風,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,悄悄溜進來陪你。